“山巅之城”
最早期的移民与其说是来拓荒,不如被看作是民间的布道者,他们不仅把家庭和事业迁移到了美洲,还将其信仰搬到新大陆。当然,思乡情结是难以避免的,特别对于那些告别古老的英格兰大地选择自我流放的清教徒们来说。现在美国版图的东北角,向东濒临大西洋沿岸、北靠现在的加拿大边境、向西以哈德逊河为界,南边则一直到长岛湾的广大区域,成为了后来前往北美的清教徒以及其他英国殖民者们的首选目标。为了缅怀和纪念他们的故乡英格兰,那里后来有了一个约定俗成的名字 ——新英格兰。
在“五月花”号自普利茅斯殖民地返航英格兰之后的几十年内,受到北美第一个清教徒殖民据点成功建立的鼓舞,也因为英国宗教改革的毫无进展,越来越多的英国清教徒倒向了宗教分离主义,踏着前人的步伐穿越大西洋举家迁徙至北美洲定居。就和最早期的天路客一样,他们寻求着自己心中的虔诚,寄希望于耕种这片“主应允之地”,以此作为对信仰忠诚的奉献。起初这些人都定居于马萨诸塞海湾一代,被后世称之为“海湾殖民地”。
1630年3月29日,一艘可载350吨货物,拥有28们火炮和52名水手的英国武装商船“阿贝拉”号,载着另一个清教徒团体从怀特岛起航,横渡大西洋前往彼岸的马萨诸塞海湾。这个社团的领袖名叫约翰·温斯罗普(John Winthrop 1588-1649),原本在英国政府内供职,后因信仰清教而被褫夺公职。他将在未来成为海湾殖民地的领袖。
跨越大西洋的航行长达2个月之久,在消时度日、巩固社团和取悦上帝的诸方式中,对于清教徒来说最受欢迎的莫过于布道了。这位社团领袖,未来的殖民地领导者在向同伴们宣讲教义时,在讲述“基督慈善的典范”(A Model of Christian Charity)中引用了马太福音5章第14和第15节的内容——“你们是世上的光。筑在山上的城,是不能隐藏的;人们点灯,不放在斗下,而是放在灯台上照亮屋中所有的人”。
我们将如山巅之城(a City upon a Hill),为万众所瞩目。因此,我们如果在已经着手的事业中欺蒙我主,那就请主收回目前赐予我们的庇佑,使我们成为世人笑柄,天下之丑闻,我们将给主的敌人留下诽谤他和所有信仰他之信徒的话柄;我们将使许多上帝的高贵仆人蒙受羞辱,导致把他们的祈祷转变成对我们的诅咒,直到我们毁灭于我们正在前往的这片希望之地。
温斯罗普坚信,尘世间的所有民族都与上帝有所契约。而英格兰已经亵渎了这个神圣的契约,所以他和他的同伴以及全体英国清教徒必须离开这个国家,前往上帝应允的圣洁之地。这表达了代表英国清教徒思想的一个信条——由于英国圣公会仍旧接受天主教仪式,已经从恩典中堕落。6月下旬,温斯罗普和他的同伴登上了美洲的土地,加入到了被后世称之为“海湾殖民地”的群体当中,成为了早起的天路客群体的一员。由于曾任公职,有着丰富的管理经验,且被同伴们普遍认为认为具有“信仰虔诚方面的表率作用”,约翰·温斯罗普在1631年到1648年之间共12次被选为殖民地的最高行政长官。
从后来的史实来看,全世界确实都曾瞩目于英属北美——当然,只是为了看他们的笑话,而且后来也确实看到了许许多多的笑话。这种情形要一直持续到三百年以后,而那会儿的北美,早已物是人非。
在这些依靠信仰相联系以契约为基础构建的殖民地内,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清规戒律。在以清教徒为主的各个殖民地内,形成了一种几乎政教合一的神权统治。清教徒们依靠《圣经》内的训示,建立道德规范,订立成文律法和各种协约,以约束和指导各殖民地的内部发展和秩序。虽然清教徒们的教会没有天主教那么复杂的系统,但是殖民地自治政府内各级官员都严格信仰清教派基督教思想,以及依照教义订立的法律法规和社会道德,使这里形成了事实上的神权统治。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新英格兰地区在其他信仰的移民看来,宛若一所“联合修道院”。
这种和修道士一般的生活态度也许有利于信仰的纯洁,但在荒地上建立起一片“乐土”并不是可以靠向上帝祈祷来实现的。普利茅斯的殖民地最初面临的处境并不令人感到意外。威廉·布雷德福在他的回忆录《普利茅斯殖民史》(《the History of Plymouth Plantation》)里这样叙述他们在1630年登陆美洲的景象:
“跨越了辽阔的海洋,历尽了层出不穷的劫难……此刻,没有热情欢迎他们的朋友,也没有旅店可供膳宿,并让他们调养那饱经风霜摧残的身躯,没有房屋更没有城镇可用作藏身之所。极目所见,除了遍布荒野的野兽和野人之外,他们还能看到些什么呢?在当时的情形下,就算他们登上毗斯迦山之巅,似乎也不可能从这片荒野眺望到一个更加美好的地方以满足其希望。不论他们向哪方眺望(除了仰首向天外),所见景物,无一能使他们感到欣慰和满意。”
对于这个国家的早期创立者而言,也许修道士甚至是苦行僧式的生活并非得已,但却是这批拓荒者必须面对的景象。这里与世隔绝,在这没有道路的荒蛮土地的远方,只有很少的,处境也和他们差不多(也许因为开发早一些,所以情况略好)的殖民者居住在这里。而他们已无退路,送他们前来的“五月花”号也将返航。这些人,唯有留在这片荒野上和荒芜搏斗。他们根本无暇享乐:全年都需要持续地狩猎以维持肉类供应,整个春天都在耕种播种,夏季则需要不断灌溉和巡视自己耕种的区域,秋季忙着收获和储藏食物躲避冬季的严寒,冬天则需要尽可能地维持殖民地的生活运转以避免体弱者死去而损失宝贵的成员。
在登陆后的第一个冬天里,严寒和饥荒使他们中的一半人死去了……如此严酷的命运使一切都必须让位于为了生存下去而进行的事业,在一年四季的忙碌中,这些人很难享受除了背诵《圣经》外的任何创作和娱乐,信仰则愈发坚定地根植在他们心中,成为这些在严酷环境中努力求存的人们最重要的精神支柱。
在新英格兰地区【注释4】建立起殖民地的最初一百余年内,该地实行的是严格的神权统治。虽然没有主教、宗教裁判所等机构,但处理日常事务的原则均严格遵循教义,是一种居民自发的以宗教道德和习俗互相约束的自我管理模式。在后来开拓的一些更靠南边的新殖民地居民的眼中,在新英格兰地区的殖民先辈们无疑是古板的,是缺乏幽默感而且死气沉沉的。而整个早期的北美殖民地也缺乏优秀的文学创作,特别是娱乐文学。
对这些不容于旧大陆的天主教秩序,甚至是不愿意处在那些不那么保守得的新教教派信仰统治下的清教徒们而言,与其在开荒与屯垦的间歇看那些消遣文学浪费时间,他们更愿意去“揣摩”上帝的旨意。而近代的批评家们,提到殖民地早期的景象,也每每喜欢宣扬下面这个笑柄。约翰·温思罗普说:“老鼠在他儿子的书房里,单单啃掉英国国教的祈祷书而不咬别的东西。”
文学批评家们总不忘记提起这个笑话,来讥笑北美最初拓荒者们的荒诞。在早期的新英格兰地区,居民们可以看到的原创文学,也大多是这些 “上帝带来的旨意”。有一段时期,他们还喜欢讥笑殖民时代所谓的“清教徒法规”(其实现在人们已经知晓,这些所谓的清教徒法规中的大部分是和清教徒处于对立状态的英国国教人士杜撰出来的)。但是,对于那些在冰天雪地和荒芜中挣扎的拓荒者而言,也许娱乐文学本身就没有意义。
但文学方面的贫瘠不等于文化、教育等方面的贫瘠。漠视除了宗教信仰之外的精神生活,只是早期北美自然条件和社会环境造成的一种结果,而不是因为早期的殖民者们缺乏文化修养。在任何环境下清教徒都会极其重视教育问题,特别是自己的后代。而早期的美洲移民中,亦不乏诸多饱学之士,这显然有别于我们通常印象中衣着破烂,大大咧咧的拓荒者形象。
新英格兰的早期殖民者从未忽视教育的重要性。在登陆初期,受到条件限制,在和自然环境搏斗的空闲时间里,他们会依照自身掌握的技巧和知识教导自己的子女识字、拼写以及简单的算数。在条件合适后,他们甚至还建立了小学和中学,由那些有过教师经验的殖民者自行编写教材。在1630年前后,北美开办起了第一个印刷厂。在这里印刷的第一批书籍,是新英格兰地区小学校里使用的教材和圣经。
但是,系统性的教育,尤其是高等教育也很重要,第一批天路客中的一员约翰·艾略特(John Eliot)在1633年上书马萨诸塞殖民地议会,力陈创建高等教育的重要性。他的信件引起了足够的重视,议会在当年10月28日正式通过了该议案,决定建立一所学院,并承诺拨款400英镑。和英格兰教会与英国国教人士的诋毁不同的是,这绝不是一所培养修道士和牧师的神学院。
最初,这所高等学院被依照以英格兰本土名字命名的习惯,被称为“剑桥学院”。在1639年,这所大学正式被命名为“哈佛大学”(Harvard College)【注释5】 。
The Mayflower Compact (November 1620)
IN The Name of God, Amen. We, whose names are underwritten, the Loyal Subjects of our dread Sovereign Lord King James, by the Grace of God, of Great Britain, France, and Ireland, King, Defender of the Faith, &c. Having undertaken for the Glory of God, and Advancement of the Christian Faith, and the Honor of our King and Country, a Voyage to plant the first colony in the northern Parts of Virginia;
Do by these Presents, solemnly and mutually in the Presence of God and one another, covenant and combine ourselves together into a civil Body Politick, for our better Ordering and Preservation, and Furtherance of the Ends aforesaid; And by Virtue hereof do enact, constitute, and frame, such just and equal Laws, Ordinances, Acts, Constitutions, and Offices, from time to time, as shall be thought most meet and convenient for the general Good of the Colony; unto which we promise all due Submission and Obedience. In WITNESS whereof we have hereunto subscribed our names at Cape Cod the eleventh of November, in the Reign of our Sovereign Lord King James of England, France, and Ireland, the eighteenth and of Scotland, the fifty-fourth. Anno Domini, 1620.
■ 路德的纹章,“路德玫瑰”。路德向一位朋友描述这个玫瑰。他说,红心中的黑十字提醒我们是受难的耶稣拯救了我们。当我们信仰受难的基督,十字使我们蒙羞,也引发我们的伤痛,更带给我们正义与生命。红心位于白玫瑰的中央,显示信仰带来超乎世俗的(beyond that of the world)欢乐、安慰与祝福。玫瑰的背景是蓝天,显示上帝的和信仰的欢乐是即将到来的天堂般的欢乐的开端。它为金环围绕,标志天堂的祝福是无尽而永恒的,并且比其它的欢乐与宝藏更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