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第二块大陆》(China’s Second Continent)一书的作者傅好文(Howard French)也赞同上述看法。该书记录了定居非洲的约100万中国创业者的经历。“非洲是中国可在非常低风险的环境下进行各种尝试的一片天地,”他说,“非洲一直是各种理念的试验场,只是现在具有了大得多的规模和战略意义。”
一些数据可以说明这种转变。2000年,中非贸易额仅有区区100亿美元。根据位于华盛顿的约翰•霍普金斯大学(Johns Hopkins)高级国际研究学院(SAIS)的“中非研究倡议”(China-Africa Research Initiative)的数据,截至2014年,这一数字已扩大20倍,达2200亿美元——尽管由于大宗商品价格下跌,后来又有所回落。同一时期,中国对外直接投资存量已从仅为美国的2%上升至55%,且每年新增投资数以十亿美元计。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约翰•桑顿中国中心(John L Thornton China Center)的一项研究显示,在非洲获得的全部贷款中,约六分之一来自中国。
当然,吸引中国的是非洲丰富的资源:安哥拉、尼日利亚、苏丹的石油;赞比亚、刚果民主共和国的铜;纳米比亚的铀。
最近几月,中国企业似乎在努力垄断钴市场,斥资数十亿美元在全球最大钴生产国刚果收购矿企股份。钴是生产电动汽车电池的关键原料。从利比亚、赞比亚到加纳、莫桑比克,中国企业以肆无忌惮地攫取资源而闻名——无论是原始森林木材、石油、黄金,还是非法获取的象牙。
然而,不断发展的中非关系已经远远超出了大宗商品交易。埃塞俄比亚是中国在非洲投资的首选目的地之一。这个拥有1亿人口但资源贫乏的国家正在推行中国式国家主导的发展道路。埃塞俄比亚没什么令中国感兴趣的资源,除了其战略位置和潜力巨大的市场——如果该国过去15年的快速增长能够持续的话。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研究人员表示,自2000年以来,埃塞俄比亚一直是中国对非贷款的第二大接收国,该国的水坝、公路、铁路和制造业工厂获得了逾123亿美元融资。这一数字比中国向石油丰富的苏丹和矿产丰富的刚果提供贷款额的两倍还多。实际上,美国对非直接投资流向矿业的比例高于中国,美国为66%,而中国为28%。
在整个非洲,下至街头民众、上至当权者都有同感。中国政府的不干涉别国内政的官方政策,使其成为对非洲各国领导人有吸引力的合作伙伴,从安哥拉到津巴布韦,这些国家已经受够了前殖民强国关于人权或民主的说教。
2016年,民调机构非洲晴雨表(Afrobarometer)对36个非洲国家进行的一项调查发现,63%的非洲人认为中国的影响力“有几分”或“非常”积极。在被问及哪些国家为非洲提供了最佳的发展模式时,30%的受访者称美国,24%选择了中国,美中两国分列第一和第二。然而,也存在对中国影响力不断扩大的担忧。“我认为中国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非洲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肯尼亚法学院(Kenya School of Law)院长帕特里克•洛克·奥蒂恩诺·卢蒙巴(PLO Lumumba)说,“中国想要的是控制权。中国希望成为世界强国。”非洲各国政府欠中国太多债务,以至于它们将在经济和政治上都受制于北京,他补充道。
以笔名“Gado”著称的漫画家戈弗雷·姆瓦姆彭布瓦(Godfrey Mwampembwa)也持类似观点,他的政治讽刺漫画在非洲各地的媒体上都有刊发。“还是老生常谈的故事:现在是中国人来征服非洲,但非洲从中得到了什么呢?”在他的一幅漫画作品中,被刻画成小矮人的非洲各国领导人排队与高大的中国领导人握手。漫画配字为:“我们是平等的伙伴(We are equal partn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