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9 以每秒20帧拍摄F-35的J转弯机动,可见角速度非常高。动作轨迹和图2的F-18HARV几乎如出一辙
目前尚不清楚F-35做这一动作时的能量收支情况如何。但考虑到F-35A的240-4.2构型在M0.95以下的加速性测试中表现出了不弱于空载F-16C的性能,明显高于带一个副油箱的F/A-18E/F的性能,F-35有大概率也能保证收支平衡。
需要注意J转弯尚未在F-35的飞行员培训中普及,这和海航F/A-18E/F飞行员不一样。目前只有少部分F-35试飞员熟悉高度损失更多的“落叶飘”(pedal turn)机动而不是J转弯,所以F-35的这一能力在空战中究竟表现如何,还有待进一步测试。
J转弯对气动设计的要求
基本概念
先插一句题外话。部分读者可能不明白某些战斗机声称“在xx度攻角维持稳定”,是否表明它具有这个攻角下的偏航、横滚等复杂机动的能力?不是这样的。通常如果不特别指明,“在xx度攻角下保持稳定”仅表示能够保持俯仰力矩平衡,平飞不成问题,但不代表具有其他轴的机动能力。
可能有读者会问,本文标题为什么是“气动”而不是“飞控”?换句话说,把超级大黄蜂之类的飞控给其他战斗机,能否实现同样的效果呢?答案是否定的,或者至少大部分情况下是否定的。这里需要解释一下飞控和气动的关系。用一句话总结就是:飞控相当于解方程,而气动缺陷会让方程无解。下面详细解释这句话。
以我们在学生阶段的物理课程为例,大多问题是“正向”的,亦即知道输入(力或者力矩),求输出(位置或者姿态)。而飞行器控制是逆向的,亦即知道输出(目标姿态等),求输入(舵面偏角等)。这叫做“动态逆”问题,相当于求解一个方程。然而求解方程的前提是“方程有解”。如果在某些极端情形下,舵面的气动效率下降到几乎为0,那么方程的解自然就不存在了。换句话说,提高气动效率是使用先进飞控的前提。正如开头所述,J转弯对极端情形(高攻角和高侧滑角)下的气动效率提出了高要求,尤其是偏航力矩要充分大。目前主要措施有两种:前机身涡流、气动舵面。
前机身涡流

图10 前机身不对称涡流能产生偏航力矩
先说前机身涡流。如果前机身涡流充分强,那么飞机只要稍微有一点侧滑角,涡流不对称了,就会产生偏航力矩,导致侧滑角更大,然后导致偏航力矩更大,形成正反馈,偏航转弯就做出来了。由于前机身涡流主要由边条提供,那么越是能在高攻角产生强涡流的边条越理想。根据苏-27的设计方,俄罗斯中央流体研究院TsAGI的研究结果,几种典型边条对比如图11所示。3号普通边条在高攻角很快丧失效能,1号尖拱边条性能最好。5号窄长边条介于二者之间。由于过强的俯仰力矩导致控制难度增加,苏-27未能用上尖拱边条,但我们不能否认尖拱边条和窄长边条的优秀性能。歼20等第五代战斗机还普遍使用了机头侧棱作为辅助的涡发生器。

图11 三种边条的对比。3号普通边条在高攻角很快丧失效能,1号尖拱边条性能最好。5号窄长边条介于二者之间
气动舵面差动
第二种措施来自于气动舵面。这里需要科普一个经常被误解的结论:很多人认为偏航靠方向舵,而横滚靠副翼差动。在低攻角没错,但是在高攻角则刚好反过来:副翼差动的偏航效应增强(被称作逆向偏航效应,adverse yaw effect),横滚效应减弱;而方向舵的偏航效应减弱,横滚效应增强。换句话说,J转弯的转向力矩主要来自于副翼的差动,其次是平尾的差动,而方向舵(垂尾)基本就是打酱油的,负责维持稳定不失控就好。从这个角度上说,外倾双垂尾比单垂尾强。
如果能增加副翼差动的效果,就有可能做出J转弯。但是以大多数飞机差动副翼的效果,其高攻角偏航效应不足,响应不快,不足以构成机动。某些强调超常规机动能力的飞机,比如图12B的苏-26运动飞机,副翼整体都可差动(红色部分)。而图12A的常规舵面构型飞机,内外侧襟副翼分开,内侧只能同向偏转,外侧能差动偏转的就只剩一小部分。苏-26能轻松做出各种特技动作,整体襟翼设计功不可没。整体襟副翼在战斗机上的应用刚刚起步,相信以后会逐渐普及。

图12 副翼可差动部分(涂红)。A图飞机的内外侧襟副翼分开,只有外侧可以差动,内侧只能同向偏转;B图飞机的整体襟副翼可以整体差动/同向偏转
另外考虑到平尾差动也对高攻角偏航力矩有较大贡献,增强这部分力矩对J转弯一定是有好处的。某些平尾后缘显著位于尾喷口之后的飞机(如米格-29,F/A-18,F-35,F-22等),平尾可受到喷流的有利影响,增强舵效。根据F-22的测试结果,提升幅度在10%左右。F-35的平尾面积较大,效果会更好。
其他
这里需要讨论下另一类操纵面-鸭翼。遗憾的是,由于目前的鸭式布局飞机普遍受到鸭翼负荷较高、过早失速的影响,鸭面在高攻角几乎丧失了产生有利干扰涡流和控制力矩的能力,无论同向转动还是差动都是如此。目前尚未有任何鸭式布局的飞机在不用推力矢量的情况下,展示出35度以上攻角的偏航/横滚机动能力。历史上仅有EAP验证机能够以35度攻角勉强维持平飞,但平飞和机动毕竟是两个概念,而且35度攻角距离J转弯的要求还有相当距离。
J转弯对飞机的结构也有额外要求。机身尽量短,让质量集中,减小转动惯量,有助于做出更敏捷的偏航转向。
结束语
综上所述,关于J转弯有如下结论:
1) J转弯具有高角速度,在近距空战中有相当优势。
2) J转弯强调能量的收支平衡,与持续机动契合。
3) 在无推力矢量的喷气式飞机中,F/A-18E/F具有J转弯能力,相应的飞行员训练也已经普及。F-35初步展现该能力,即使是试飞员也未能普遍掌握,有待进一步测试。
4) 该能力对气动提出苛刻要求。主要转向力矩来自高攻角的副翼差动和前机身不对称涡流。尖拱或窄长边条、机头侧棱、大面积可差动整体襟副翼、后置平尾、短机身和外倾双垂尾都有助于实现该机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