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航天方面的CFRP应用
鼻锥和翼面:洲际导弹、宇航飞船高速再入大气层时,由于绝热压缩空气的阻力,飞行器表面的温度非常高。美国阿波罗飞船指挥舱表面的最高温度达2740℃。利用CFRP系列中的分支——碳纤维碳增强复合材料CFRC(也称碳/碳复合材料)制成烧蚀材料,热力学性能优异,防热效果好。如美国碳/碳复合材料在3837℃高温持续255秒的过程中,线烧蚀率只有0.005毫米/秒,保证了航天飞机在1650℃的环境中连续工作40分钟安然无恙。而且,碳/碳复合材料用来制造洲际弹道导弹的鼻锥和翼尖,在烧蚀过程中烧蚀率低、烧蚀均匀和烧蚀对称。这保持了航空器的良好气动外形,有利于减少非制导误差,美国的民兵-III导弹,就采用了碳/碳复材鼻锥。
喷管喉衬:固体火箭发动机推进剂燃烧时产生的高温高压和高能粒子从喷管以3.0~4.5马赫的超音速喷出,喷管承受3500℃高温、5~15MPa的压力和高温冲刷。美国的民兵-III导弹,第三极火箭喷管喉称采用了碳布浸渍树脂,满足3260℃工作60秒的需求。MX弹道导弹第三级发动机的喷管关键部位如外头帽前段、整体喉衬入口段和喉部下游段采用了CFRC。固定体和柔性接头绝热层采用了碳纤维填充三元乙丙橡胶(EPOM);海军三叉戟Ⅱ型(D-5)的第一、第二级发动机采用了CFRC。
发动机壳体:导弹发动机壳体的减重,有利于提高导弹射程。美国“北极星”导弹的固体发动机壳体由金属材料到CFRP材料制造,射程提高了1倍左右。例如,“北极星”AⅠ型的两级壳体都用钢,射程仅为2200km;AⅡ型第一级为钢,第二级用GFRP,射程提高到2800km;AⅢ两级都用GFRP,射程提高到4600km。三叉戟Ⅱ型(Trident-Ⅱ,D-5),固体发动机壳体采用了CFRP,射程由Ⅰ型的7400km提高到12000km,命中精度为90m,成为当前潜射洲际弹道导弹的主要型号。而且,美国目前的新型火箭,基本连壳体都是CFRP复材制成,重量轻、体积小、射程远。
再入弹头:洲际弹道导弹的头部大面积防热材料大多采用粘胶基碳纤维增强酚醛树脂。美国Amoco、Hitco公司和白俄罗斯的斯威特朗冈斯克(СВЕТЛОГОРСК)是世界上生产粘胶基碳纤维的主要大厂。不但防热效果好,而且粘胶基碳纤维和酚醛树脂的纯度高,碱、碱土金属的含量相当低,重返大气层过程中形成的烧蚀尾流含金属离子少,不易跟踪,加强了导弹的突防和生存能力。
级间联接:美国GE公司为“阿特拉斯”导弹设计的高2.34米的联接器,除口盖之外全部采用碳纤维环氧树脂复合材料,比铝合金减重44%。
卫星结构材料:美国康维尔公司为双元“OV-I”卫星制作了CFRP的四根大梁结构,减重68%。美国”ATS”卫星的地球观测舱CFRP连接支架,长4.4米,仅重3.6公斤,可承受9顿负荷。比最好的金属支架减重50%以上,而且高低温度下的变形很小。
有鉴于此,分析了一下印度烈火-5导弹的公开报道(17.5米的长度,50吨的重量,1吨的弹头,长细尖锐的弹头外形……),估计其尚不具备火箭发动机CFRP壳体,或者火箭CFRP外壳,且缺乏长程洲际导弹高弹道再入大气层所需要的粘胶基碳纤维的独立生产能力。果真如此,那么面对其航天大国和洲际导弹强国的炫耀,只能说,印度的进步是显著的,差距也同样显著。
这位说了,说人家阿三,咱自己中不中啊?呵呵,咱往下看。
国内方面:
据《合成纤维》等杂志和网上的公开报道,我国在战略武器方面的碳纤维应用情况如下:
火箭发动机壳体:中国的GFRP固体发动机壳体始于20世纪80年代,并已取得成功。“东方红-2”通讯卫星运地点发动机、“风云-2”气象卫星运地点发动机和“长征-2E”发动机的壳体都采用了GFRP来制造。我国研制成功的大型(壳体直径1402mm,长2058mm)SPTM-14发动机与长二捆火箭配套,成功地将模拟卫星送入轨道,标志着我国大型GFRP壳体进入实用阶段。之后,我国研制成功的EPKM-17上面级发动机壳体(直径1700mm,长1874mm)与长二捆大推力火箭配套,于1995年末成功地将“亚洲二号”卫星和“艾克斯达一号”卫星送入36000km的太空。
火箭导弹壳体:我国研制CFRP壳体也取得了长足进步。1990年代后期,进行了T300固体火箭发动机壳体的基础试验、壳体结构强度试验、点火试车等全程考核,完成了12K T700 CFRP壳体结构强度试验。第一个用在型号上的是“开拓者一号”固体小运载发动机的第四级(直径640mm),并于2003年9月飞行成功。实现了CFRP壳体的历史性跨越。目前,T800 CFRP壳体预研试验已经展开。
喷管喉衬:我国研制的C/CFRP喷管于1989年点火成功,出口壁厚最薄处仅为0.9mm的大尺寸(Ф500~2000mm左右)喷管显示出优异的综合性能。
再入弹头:根据《东华校友》“创制国防尖端材料的科研先锋——记上海市劳动模范潘鼎教授”一文报道,2001-2003年度上海劳动模范,东华大学材料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潘鼎教授,主持了“300Kg/年粘胶基碳纤维扩试线”这一国家级重大军工科研项目,用不同于国外原料的国产棉纤维素原丝制成了填补国内空白、产品质量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高纯度航天级粘胶基碳纤维,成果无偿转给中科院山西煤化所,进行放大生产。课题组还制定了“GJB3839-2000”国家标准,形成了具有独立知识产权、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用棉纤维素粘胶帘子线制备碳纤维的技术及应用设备。该技术和产品荣获2003年度国家科学技术进步二等奖,解决了DF-31导弹的定型难题,并使我国已成为美俄之外,能够独自掌握这一产品及其生产技术的世界第三大国。
卫星结构:据中国质量新闻网报道,我国2011年发射的嫦娥二号探月卫星,其定向天线的重要支撑部分,定向天线展开臂,是由哈尔滨玻璃钢研究院研发的CFRP复材,总重量仅500余克,较使用铝合金材质减轻近300克,但承重能力毫不逊色。
有朋友说,300克算什么啊?呵呵,要知道,卫星的减重,是以克计的,少1克,能节约500克燃料。少300克,卫星就可以多带一个相机或望远镜,多完成一些任务。再看看减重比例:40%,还是很有效的,呵呵。
总结
至此,关于碳纤维及其复合材料在航空航天领域的发展浅析系列文章,就此打住了。
有朋友问:你说了这么多,那么在碳纤维复材的航空航天应用上,中国在世界上究竟处于什么位置呢?
这个问题,兵器迷可回答不了,咱们借用中国材料大师师昌绪老先生在2010年的评论:目前中国的CFRT应用,大约处于西方发达国家1980年代的水平。
从上面的介绍可以看出,中国的碳纤维复材,在军用领域紧追慢赶,亮点不少。但在民用航空领域的发展,一直大幅度落后于美欧日等国家,直接原因是成本太高,比要替代的铝合金贵的多,甚至比钛合金还要贵。
这其中的间接原因是多方面的。
首先,战略军用小丝束产品,得益于两代“核心”领导的重视,T300军用碳纤维的完全国产化,使得次承力结构军用构件有较快的发展。而民用大丝束领域的政策扶持相对滞后许多。实际上,国家当年资源人力都有限,为了救急,集中精力搞军用小丝束,是完全合理的。但是,从长远来看,通用、民用产品的市场空间更大,是碳纤维行业持久发展、持续创新的厚土沉基。在军品已经打开突破口,经济发展、国力增强的今天,不要说大丝束,即便是小丝束产品,也应当更多的从市场和民用角度,拓宽其行业基础,以军带民、以民养军、分苗嫁接、开枝散叶,形成军用技术和民用产业的良性互动。这是政策层面的原因。
第二,国内十数家碳纤维生产厂家,群雄并起,看似热闹,实际上有很大一部分并没有掌握核心技术。要么是关键设备、关键材料需要进口,要么是工艺参数和质量控制没有吃透。甚至,很多企业到现在,PAN原丝生产还要高价进口东丽公司的DMSO溶剂,属于照猫画虎形的“自主生产”。多数厂家的产品质量批次差异性较大,缠结、断丝时有发生,合格的PAN原丝生产量不过100吨/年,达不到基本规模经济水平。产业布局和关键技术的把握,都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这是PAN原丝和碳纤维生产层面的原因。
第三,在预浸料自动铺叠技术和整体成型工艺,已经成为发达国家成熟制造技术,但对于中国航空航天碳纤维复合材料领域,依然是工业化生产中最大的一块短板,甚至空白。即便有了引进设备,我们对复材的物理性质,力学性能研究不透,对加工参数掌握不足,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直接用国外的软件设计复材方案,导致CFRP复材的产量低、价格高、质量不稳定和创新能力低下。军用部件不计成本,也就罢了,而对商业化批量生产和应用,这就是一个重大的阻碍,很多厂家为此畏难而退,裹足不前,干脆直接用已经摸透的金属材料做更有把握和更经济。这是复材生产层面的原因。
第四,航空航天器的设计,需要结合复材性能特性,加强整体设计的思想,而不是简单的替换原金属部件。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国内某型军机的平尾改用CFRP复材后,确实轻了不少,但却因此改变了全机力矩平衡,需要通过配重进行调整,结果整机减重效果并不理想。当然,逐项替代也是一种有效的验证步骤,但有一种理念需要强调:局部优化不代表整体优化。在复合材料应用愈加广泛的今天,顶层设计,全局优化,才能最大化的发挥复材的最大功能效用和经济效用。这是设计思想层面的原因。
写至此处,兵器迷觉得笔端异常沉重——回顾碳纤维复材的发展历程,我们再一次感受到美国的强大和日本的扎实。这种强大是深入骨髓的,这种扎实是无所不在的。在碳纤维这个领域,他们傲然前行,卓越领先。
这里面有着深层次的原因。如果不能正视这种真正的领先,反而意淫着多少年GDP赶上美国就扬眉吐气了,那么GDP第一长达上百年的大清朝颓然崩坍的历史,就可能重演。如果不能从长效机制和基础研究上练真功夫,那么我们今天的进步就可能是局部甚至短暂的。
当然,承认现实不代表低头认输。中国强大过数千年,也落后过数百年,并且已经追赶过数十年。虽然领跑者的数量和差距都在缩小,但学习和追赶,仍将是我们这个民族今后很长一段时间的常态。怀着这样的心态来看问题,美日的领先和强大,就能够成为中国崛起成型过程中最好的热压罐——我们今天的挫折和困难,就像碳纤维和复材形成过程中的高温和预浸料。忍辱负重、脚踏实地、科学精心地调制这一痛苦和严苛的过程,是中国军工,乃至中华民族走向真正强大的必经之途。
期盼着中国制造碳纤维的千丝万缕,胜金克铁;
憧憬着中国碳纤维复材制造的航空器,自由高飞。
丝丝入扣凭谁取,片片出云任我翔
注:所有资料来自于互联网公开报道和公开出版物,如:
《碳纤维的制造和应用》
《碳纤维制造工艺》
《大丝束碳纤维应用研究》
《飞机复合材料构件详解》
《中国碳纤维工业现状和碳纤维应用》
本文还引用了航空制造网的信息和图片,在此一并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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