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如此,弗林手下的F-35A在爬升、横滚、盘旋等基本动作中没有表现出显著优于第三代战斗机的性能。相反,紧随其后的法国“阵风”展现了更加凌厉的基本机动性。F-35A将在巴黎表演,法国人没有理由不使出120%的力气展现“阵风”的性能。不过弗林的“落叶飘”机动是“阵风”的动作套路中没有的。这是垂直爬升后转入小直径筋斗,改出时用蹬舵使得飞机在掉落中进入过失速但可控的平螺旋,180度后改出,恢复正常飞行。诺曼说,“落叶飘”可以左转或者右转,飞行员可以在任何时候改出,不一定要等到完成180度,但这是第四代战斗机的代表性动作,只有F-22和F-35能做到。可巧,这两架都是洛克希德的战斗机,诺曼这么给第四代战斗机的代表性动作下定义有点自卖自夸,但“落叶飘”把人们的眼光重又拉到过失速机动上来了。

F-35的“落叶飘”机动

T-50的类似机动
自从普加乔夫“眼镜蛇”和 科沃丘尔“钟摆”之后,过失速机动似乎成为俄罗斯战斗机的招牌动作。F-22在美国战斗机中首次展现了过失速能力,F-35则是第一架没有推力转向而具有显著的过失速能力的美国战斗机。过失速指速度过低、迎角过大的超常状态,此时机翼不再产生升力,襟翼、副翼、平尾、垂尾等气动控制面的控制效率也急剧降低。推力转向能重建一定的控制能力,但无推力转向的战斗机能有效、可控地做过失速机动动作是气动和飞控设计强悍的标志,也显示出发动机对进气畸变的宽容。传统上,美国战斗机较少重视过失速,苏联也未必是刻意追求,反而是在极限测试中偶然发现的。作为航展噱头,“眼镜蛇”和“钟摆”赚足了眼球,但战术价值一直受到质疑。

“眼镜蛇”机动示意图

“钟摆”机动示意图
过失速不仅意味着丧失能量,更意味着机翼丧失升力,因此所有过失速机动都是在不同程度的“挣扎”中完成的。这是高度不稳定的过渡过程,打开武器舱门、发射武器引入额外的不利扰动,可能进一步加深失控状态,危及飞行安全。这好比悬崖飚车,在四轮漂移的同时,还要开窗、探头、拔枪射击。作为电影镜头,这很好看;对于最高超的试飞员,这甚至可能做到,但也是在没有敌人导弹瞄准的情况下,而且要装上阻力伞那样的额外安全措施,避免不可收拾的失控。但作为典型战术动作,这是不现实的期望。
时至今日,战斗机不再需要抢占对方的6点钟才能射击,也不再可能单纯依靠机动性而甩掉追踪而来的导弹。但机动性依然是增加自身逃逸区和对敌必杀区的有效途径。机动大体可分为角度机动和能量机动,角度机动以抢占机头指向为优先,能量机动以抢占高能量位置和姿态为优先,但两者不必互相排斥,最终目的首先都是把敌机置于武器的有效射界之内,次要目标是保持有利的再战态势。过失速机动以巨大的能量损失为代价,换取极端的飞行姿态和飞机指向,这肯定不符合能量机动原则,但貌似符合角度机动原则。然而,过失速机动在实际上既不能可靠形成射击条件,又因为丢失能量而实际上增加了对方的必杀区,这正是在“眼镜蛇”和“钟摆”时代人们质疑过失速机动动作战术价值的基本原因。
“落叶飘”不同于“眼镜蛇”和“钟摆”,那是不是意味着人们对过失速机动战术价值要重新考虑呢?即使不推广到一般结论,就具体的“落叶飘”而言,这从减速的垂直爬升开始,拉一个小半径筋斗后,在低速飘落中蹬舵、慢速转向。从拉起开始,整个动作完成需要约20秒的时间,扣除爬升约5秒,小筋斗约5秒,半圈“落叶飘”也需要约10秒。由于可以左转或者右转,在理论上,飞机可以在转完半圈之前,就可以在水平方向上锁定敌机方向。但在这样的状态下,至今没有证据表明F-35A可以打开机内武器舱门,投放武器,并且发射,而不导致失控。也没有证据表明,在过失速状态下,机内武器可以可靠投放、可靠分离。
如果不在过失速状态下直接射击,而是作为有利追击位置,在这样接近静止的速度下,改出、加速、追击需要时间。如果对手没有愚蠢到减速直线逃离,而是加速转弯爬升,能否重新咬上是个大问题。


还在70年代,英国皇家空军就用“鹞”式的VIFFing机动与常规战斗机机动相比,这可以看作用推力转向实现的过失速机动。理论上VIFFing可以在进攻与防守中抢占有利射击位置,实际上被打得没了脾气
事实上,英国皇家空军在70年代对类似的问题早就悄悄做出结论。BAe早就鼓吹“鹞”式可以用非常规机动在空战格斗中占优。“鹞”式的推力转向本来是垂直起落用的,但可以在空中悬停,或者在前飞中转向、抬头、低头等,还能在这些状态下发射翼下的“响尾蛇”空空导弹。这种机动成为“前飞中的推力转向”(简称VIFFing)。为了验证VIFFing概念,皇家空军用一架老式的“猎人”战斗机与一架“鹞”式作空战格斗验证飞行,结果“猎人”不与“鹞”式缠斗,而是高速掠飞后,在爬升中滚转,然后俯冲,把还在VIFFing中手忙脚乱的“鹞”式当作固定目标打,一而再,再而三,打得“鹞”式没了脾气。这还是在红外制导空空导弹必须抢占6点钟位置才能发射的时代。但BAe和皇家空军很不满意,换人再上。第二个飞行员“奉旨落败”,皆大欢喜,于是VIFFing的神话作为“鹞”式的促销得以流传,甚至有说法成为马岛战争中的得胜法宝,尽管实战中并没有这样的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