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德国“台风”和美国 F-22 的对抗演习是有很具体的条件的,其中最关键的就是视距内空战。也就是说,德国“台风”不需要考虑如何进入视距内的问题,而视距外空战正是 F-22 的强项。F-22 不仅隐身,还具有超巡能力。前者可以大大推迟对方发现、识别和锁定的时机,缩小了对方的必杀区;后者增加了空空导弹发射时的初始能量,增大了己方的必杀区。两相迭加,可以使视距外空战的天平大幅度地向 F-22 有利的方向偏转。问题是,视距外空战不能代替视距内空战。谁是谁的补充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双方的技术、战术和系统对抗的水平。

2008 年 8 月,兰德公司在名为《空战的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报告中用历史数据指出,从海湾战争到科索沃战争, 在视距外的命中率实际上是 46%,最重要的是,AIM-120 的这些战绩都是在对方缺乏训练、丧失斗志、消极避战、仓皇逃窜中取得的,被击落的敌机既没有像样的机动规避,也没有像样的电子对抗。美国空军不能指望训练有素、斗志高昂、技术精良、有备而来的对手也犯这样低级的错误,AIM-120 的实战命中率预期在 10-50% 之间更加合理,而不是厂商宣称的 75% 以上。另一方面,近几十年来没有爆发过具有典型意义的大规模的空战,空战思想和技术战术都是在演习中形成的,缺乏实战的检验。但是换一个角度看,现代防空压制作战具有大量的实战经验,具有一定的借鉴价值。空中力量对防空雷达和防空导弹的压制在越南战争、中东战争、海湾战争中都是空中作战的重头戏,但看似一边倒的波黑作战和科索沃作战或许更加说明问题。塞尔维亚防空部队训练有素,沉着作战。最重要的是,时间上较近,技术水平上和现装备的可比性高,战后的战果核查完整,便于精确评估。在 1996 年的波黑作战中,北约空军共发射了 743 枚 ,击毁约 70% 的固定防空雷达和导弹阵地,但只击毁 14% 的机动雷达和防空导弹。为了这样的战果,北约空军 40% 的出动架次都是执行防空压制任务的,占用了大量的空中力量资源。在 1999 年的科索沃作战中,北约空军的战绩更加糟糕,发射的 389 枚 HARM 导弹中,只击毁了 3 座 SA-6 机动防空导弹系统,平均差不多每 130 枚导弹才击中一个目标。固定目标可以和只有有限的机动和电子对抗能力的战斗机相比,而机动目标就可以和采用有效机动和电子对抗的战斗机相比。显然,有效的技术、战术是可以大大降低反辐射导弹的有效性的。这对视距外空战也是一样。

隐身可以隐蔽接近敌机,压缩敌机的机动空间,推迟敌机反制机动的时机,但现代技术降低隐身的有效性只是一个时间问题。采用高速数据链和先进数据算法的话,几架友机之间互通主动和被动探测信息有助于概略确定隐身敌机的位置。即使不足以锁定和发射导弹,至少不再会受到偷袭,并可以有的放矢地采用技战术反制。另外,隐身好比狙击手,有效性取决于能够主动选择战斗的时间和地点,可以主动地选择交战和退出,一旦暴露,隐身的有效性就大打折扣。但现实空战不总是能满足这样的要求。空战分防空屏障和制空扫荡两种基本模式,前者要求在敌机和被保卫目标之间建立有效屏障,阻止敌机发射武器;后者则是夺取制空权的攻势制空作战。两者都有狙击手施展的空间,但也有狙击手不可能取代的死守和强攻。在陆军作战中,炮火好比空战中的视距外火力,炮火在进攻和防守作战中都有巨大的作用,但不能代替冲锋陷阵或者挖壕据守的步兵,从滑铁卢到斯大林格勒无不如此,并不随武器技术的进步而根本改变。步兵战斗在这里就相当于空战中的视距内空战。里希特霍芬、哈特曼、詹姆基都是各自时代的空战超级王牌,但他们都是可以自由游猎的猎手,具有很大的作战自主权和自由度。战场条件改变后,超级王牌的光泽也要黯淡,正如有名的“加兰德中队”最终也无法改变柏林饱受轰炸的命运。

“遥远的边疆”只是一次在特定条件下进行的空战演习,不光“台风”不需要考虑穿越视距外,“台风”甚至没有挂副油箱,只挂载了最低限度的外挂(不清楚是否挂载了 DASS 电子对抗翼尖吊舱),连留空时间都不需要担心。预警机、电子对抗、指挥保障等实际战斗中都会碰到的问题统统不予考虑。但“遥远的边疆”依然对未来空战是一个有意义的提示。